有朋自远方来

有朋自远方来


薛法根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澳大利亚冰波町高地小学校长、教师及亚洲教育基金会的评估员一大早就来到了我校。这是他们第二次来校,显得分外亲切。简单的寒暄过后,我们一起参加了周一的升旗仪式。孩子们用歌舞、古筝表演及书画作品热情地欢迎远道而来的澳洲朋友,两位小朋友还把表演用的京剧脸谱赠给了澳洲的两位老师,他们立刻就戴在了脸上,满心的欢喜。高地小学的校长说,去年他们在北京买了好多脸谱,带回去给班里的孩子学表演。这么远的路,带这么多的脸谱?我真的有些意外。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在欢迎仪式上,这位校长居然用生硬的汉语致辞,尽管有好几个词语含糊不清,但我们终究听懂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还需要我们的英语老师一句一句地翻译,今年居然可以说这么一大段汉语了。我们不由得鼓掌致敬。后来,随团的澳方翻译古女士对我们说,就在昨晚,校长先生还在反复地练习。在后来的交流中,我进一步得知,冰波町高地小学原来开设的外语课程是德语课,去年来中国和我校结成姐妹学校之后,才决定全校统一开设汉语课程。尽管每周只有一节课,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个汉语教师,但他们的孩子见了校长,都会主动用汉语说:“校长好!”而作为校长的他,身体力行,速成的一口汉语,有点磕绊,但终是迈出了最可贵的一步。换了我去澳洲,如果要我用英文交流,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勇气。


  今天安排了中澳双方的教学交流。从提问中,我了解到澳洲的小学也有很多课程,教师的工作负担也很重。他们也有教研活动,也有学生的学业水平考试。在教学理念、教学方面等方面,和我校有很多相同之处。而不同的地方,却值得我们深思:


  其一,在澳洲小学开设的课程中,每天确保两节英语课(母语课程)、一节数学课,而作为外语的汉语课或其他语言课,每周仅开一节。我想此举很明显,在小学阶段要集中时间学好母语课程。然而在我们的课表上,作为母语课程的语文课,每周只有6到7节;而作为外语课程的英语学科,从小学一年级的每周2至3节,到六年级的每周4至5节,越来越重视。有些地区,对英语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汉语,以致一年级英汉并行教学,学生分不清“a”(啊)与“A”(诶)的读音区别,无形中加重了学习负担。据我们所知,小学毕业的孩子中,有20%的学生对英语怀有挫败感,心有畏惧,有些甚至对英语深恶痛绝。最近,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科院信息情报研究院院长张树华说,“中国应该制定科学的外语教育战略。他的观点是,重视和学习英语只是一种手段,但是一些教育部门和机构却本末倒置,把学英语当作唯一的目的。学生在学习英语的过程中深受其害,荒废正常的学业,使整个中国的教育质量遭到毁灭性打击,汉语也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此话道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英汉两种语言在教育中的严重错位,作为母语课程的汉语文,大部分学生直到大学毕业,都未曾过关。这不能不让人忧心!


  其二,澳洲的课程,除音乐、美术、体育及汉语(或其他外语课程)外,其他所有的课程都由一位老师任教。于是,这位老师就拥有了课程教授的自主权,除保证每天两节英语和一节数学课之外,其他的历史、地理、科学、公民、综合实践等课程,可以灵活安排授课时间。有些课程的内容甚至可以在英语课中完成,比如有关的历史课程内容,就可以作为英语课程的教学内容来学习。这样的好处是避免分科教授各司其责所带来的重复性教学,节约了学习时间,且达到了知识间的融会贯通。江苏省教育学会会长周德藩先生曾就一年级学生的5本教科书做过一个统计分析,居然发现很多知识重复了,且语文课未曾教识的汉字,在数学、品德等课程中,就已经出现了,造成学生的阅读障碍。如此分科教学,必定各自为政,顾此失彼,人为地割裂知识,造成不必要的负担。如果只由一位教师授课,就不会出现这种现象。而不同学科由不同的老师授课,每个人都布置一点作业,累计起来就是沉重的负担了。然这样的办法在中国几乎难以实行,一则班级人数过多,二则教师负担过重。我们的老师不是纯粹的教书育人,还要担负很多与教育有点关系的份外事,更多时候,份外事挤占了份内事,忙得不知所以。三则我们的教师习惯于教一门或两门课程,要成为百事通式的复合型教师,少了一份文化底蕴。


  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面对澳洲来的校长和老师,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中国教育改革的紧迫性。不说别的,看看我们课堂里有多少学生戴眼镜,大体就可以知道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了。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需要反思……

快与慢

快与慢


薛法根


  据说,最宜居的城市是成都,只因那座城市的生活节奏比较慢,人们闲暇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麻将娱乐。我每年都去成都,也去其他的城市,并未感到那里的闲适与优雅。一样的忙碌,一样的匆匆。在越来越现代化的城市里,人们的脚步再也慢不下来了,做什么都要讲个速度。以前的“深圳”速度,如同“k”字头的火车一样,被“D”字头或“G”字头的动车族无情地淘汰了。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渴望,也如同火车的速度一样,越来越快。就是等个电梯,稍微慢一点就会有人抱怨。更别说那随处可能遇见的堵车,往往是好端端的路,因为抢道就挤在了一块,谁也不让谁,似乎每个人都有等不及的事情。快得不知不觉,快得停不下来了,就成了一种病,叫做焦虑症。


  如今,我越来越向往老家桃源的农村生活,倍加怀念童年时那种悠闲自在的日子。尽管穷了一点,但比现在不知快乐多少。现在最让人不快乐的,还是无形的工作压力、生活负担。工作要出人头地,生活要富人一等……于是,功利就如影随形,所有人为此奔波劳作,诗意的栖居早已成为遥远的梦想。房子小套换成大套,大套换成复合式,复合式最好换成小别墅,小别墅又期待着换成大别墅……不知不觉,脖子被套上了一个无法解脱的圈。


  生活中如此,在教育研究中似乎也是如此。高校教师为评上教授,整天忙碌于课题、论文,论文还得发表在指定的核心期刊。评上教授的,又整天忙碌于拿课题项目和科研经费……中小学本是基础教育,照理只要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教书育人。但不知何时起,也卷入了搞课题、写论文的漩涡。尤其是骨干教师,你没有课题、没有文章,简直就是一件羞于见人的事。而教学、育人这个“主业”,却在各种各样的培训活动、研究活动,以及更多的教育、非教育活动中,挤成了“副业”。看到很多特级、名师,一本一本地出版专著,连我也有些忐忑不安了,担心靠那些薄薄的论文,可能会“混”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我就由衷地羡慕起国外的小学老师来,他们没有写论文的任务,更没有出专著的要求。没有逼迫的工作和生活,才是自由和优雅的。


  其实,做课题研究、写专业论文,是教师实现专业发展的方法和路径,而非目的。更何况,做任何研究,都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实践和思考。如同女人生孩子,一定要经过十月怀胎,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不足月的,要么早产,要么夭折。我们的教育研究也是一样,有了一个好想法,就要作踏踏实实的实践研究,不求快而求真,不求出名而求实效。如此,你才能静得下来、沉得下去。经历相当长的时间酝酿,你才会有真正有价值、有份量的成果。论文也好、专著也好,不是越多越好,而是看科研的含金量。畅销书中,有的能成为未来的经典之作,也有的成为一时的文化快餐。早熟的果子不甜,催熟的教育成果,也会昙花一现。唯有真正把根扎在实践的土壤深处,默默劳作,默默耕耘,终有收获的那一天。慢一点步子就会实一点,快一点也许就会没了底。没有经过长时间酝酿的文字,常常没有什么内在的东西,不耐看。就像煲汤,火候到了,才有滋味。心急火燎,只能清汤寡水。


  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教育界,保持一颗警惕的理智之心,实在是很珍贵的!写下的这些文字,也是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的一种慰藉。

师范印记

师范印记


薛法根


  记得那是83年夏天的午间,桃源乡广播站突然插播考取中专中师的学生名单。我很幸运,居然也在其中。想到从此跳出“农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直到进入新苏师范的大门,看到“欢迎你——未来的人民教师”,才知道中师就是将来当老师的。30年一晃而过,师范生活亦如那些发黄的黑白照片,模糊却又难以忘怀,已然印记在我生命的年轮里。


  一、周末窗台的守候 


  我最初念的是新苏师范,三年后又到无锡师范念了两年专科。师范生的日子其实很简单,也很快乐。我们不需要像高中生那样拼了命地读书,没有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有的是大把自由的时间。每个周末,你可以呆在图书馆,也可以疯在运动场,还可以到姑苏城内城外地闲逛,尽情享受青春岁月的无限浪漫。


  然而,一个偶然,把我两年多的周末时光,定格在了一个窗台。大概是进入学校的两个月后吧,我的姑父从乡下到苏州城里办事,忘了带介绍信,没法住旅馆。傍晚时分,他找到我,想留宿一夜。没想到我跟管宿舍的倪老头(大家都这么亲切地称呼他)一说,他居然把我们赶了出来。我和姑父转辗街巷还是没能找到校长开到介绍信,最终倪老头还是网开一面。此后不久,倪老头竟然向学校提出,要我协助他管理宿舍。原来学生中间留宿亲朋好友的大有人在,唯有我没有隐瞒。从此,我便在倪老头回家度周末的日子,在宿管会的窗台边值班守候:收发信件、接待访客、代卖邮票……常常在半夜里,为迟归的同学“开后门”。闲时,我便在窗台前的大桌上,挥毫泼墨,练我的书法,作我的国画。无论窗外人来人往、嬉戏喧闹,我都可以凝神静心。三年的中师生活,我对姑苏城里的名胜古迹仍然很陌生,但在校的师兄弟们,却对我格外熟悉。有人说,看了两年多的门,做的都是些琐碎的杂事,浪费的是最美好的时光,不觉得有点亏吗?然而,在窗台前守候的日子,读书、练字、作画,帮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打打杂,让自己的内心变得简单而又朴素,确是人生的一大财富。


  三年后,学校推荐我参加无锡师范三二分段大专班的入学面试。论学业成绩,我只能算一般,而有这样的机缘,或许正与我的“打杂”有关。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到了无锡师范,政教处的老师就找到我,让我协助总务部门的老师管理宿舍。看来,一个人只要肯做事、能做事,到哪儿都会招人喜欢。在锡师,我们大专班的师范生被当成了小老师。我“打杂”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开始管理宿舍,后来参与管理学生食堂,做学生会劳动部长,兼生活部长,又兼校刊美术编辑……除了上课,业余时间塞得满满的。忙忙碌碌的两年,似乎在学业上没有投入太多的时间与精力,我的学业成绩也一直平平。但我在这两年中,却学会了勤勉做事、真诚做人!


  五年的师范生活,五年忙碌的“打杂”生活,磨练了我愿意做小事、善于做小事的习惯,不嫌烦、不怕累、不叫苦,以饱满的热情,做好每一件别人都不太愿意去做的小事。古语有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和平年代,教育一般不会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有平平常常的小事。但教育无小事,事事育人。作为教师,不屑于小事,就难成于大事。唯有勤勉与细作,才能让寻常的教育生活折射出非常的意义与价值。周末窗台边守候的,正是那不期而至的教育品性。 


  二、流水一样的课程 


  回想在师范的五年,学了不少课程,至于到底学了些什么,大都已经淡忘,又或者已经化为自己的学识与素养。那些能留下印象的,倒不是课程,而是教这门课程的老师。我们就像那些干裂的石头,课程就是滑过石头的流水,而往石头上倒水的就是教课的老师。


  教我语文的有好几位老师。第一位是念中师时的班主任王建中老师,我们进师范学习的那一年,他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王老师很有才气,课也教得认真,可惜我那时不太用功。二年级期末考试,全班唯一一个作文考了不及格的便是我。另一位是念大专时的班主任冯应侯老师,他的烟瘾重,课堂上抽的烟比讲的话还要多。在我的记忆中,他教的课好像没有考过试,但每次讲课前,都要我们研读课文,写不少于800字的评述。我们写作,他抽烟。整整两年,本来语文成绩平平的我竟然在烟雾缭绕中熏出了水平。而今,我对语文教材的解读功夫,大半得益于冯老师的“烟熏火燎”。由于我的字写得好,还有幸帮老师誊过一篇文稿。遗憾的是,冯老师因患胃癌,过早地辞世了。还有一位是教《语言基础知识》的程庄宝老师,那是位很精干的老太太,教普通话时咬字特别标准。我素来“四”、“十”平翘不分,程老师一顶真,我一怕,就分清了。我们几个老乡在食堂吃饭时聚在一起,用家乡话聊得正开心,她冷不防从你背后伸过头来,笑着说:“你说什么话?要说普通话!”唬得我现在在家里都说普通话,严格的教育让我们都习惯成自然了。


  不仅仅是普通话,我的一手好字除了自己喜欢书法,更重要的是在锡师遇到了书法家陆修伯老师。我每周有三个下午都到他的书法室去练字。陆老师常常让我练读帖的功夫,就是将字帖挂在墙上,让我用心默记字的间架结构;他对我的每幅作业都当面指点、示范,我从中获益匪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陆老师的和善与敦厚,凡是向他求字,都会欣然应允。字如其人,德高者书法的境界自然就不俗。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导师庄杏珍老师所说的“课品如人品”。练字其实练的是人自己!我师从陆老师两年,毕业后曾一心想当美术老师,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专业课中我学得最好的,应该是教育心理学。中师时,蔡建清老师任教这门课程,轻松幽默,就连考试都是有趣的。他会空着手进课堂,聊着聊着就从屁股后面的裤袋里抽出一卷试卷,说:“开卷考吧!”大家欢欣鼓舞!我从来没觉得心理学有多难,或许正是蔡老师懂得我们学生的心理吧,让一切畏惧和担心都消失于无形。后来,蔡老师也成了特级教师,实至名归。大专时,教我们的是张百川老师,我们读的正是他自己编著的教育心理学教材。那时的教育学与心理学正处于“嫁接”初期,张老师的学术造诣让我们肃然起敬,也给我打下了教育心理科学的坚实基础。由此,我坚信建立在心理科学基础上的教育学,才是有根基的。我此后的语文教学实践研究,正是走了一条基于教育心理学原理的科学之路,将复杂的问题理得简单明了。毕业前夕,周元老师的教育统计学,又给我们打开了一扇科学研究教育问题的窗户,让数据说话,用事实证明。我非常庆幸先后遇到了教育心理学这个专业领域的几位好老师,他们用教育科学这把尺子,让我的教学一直走在了正路上!


  师范的课程丰富而又精彩,相对而言,无锡师范的专业课程更具学术深度,更具学术前沿。丁力老先生的古汉语,尽管没人能考过80分,但每个人都如醍醐灌顶;傅嘉良老师的计算机课程,在80年代仅用十几台陈旧的苹果机,就让我们为之通宵达旦地设计电脑程序,走在了计算机教学的前列……师范有什么样的课程,我们就会成为什么样的老师。那些林林总总的课程,流淌过我们成长的岁月,最终融化在我们的经脉里。与那些高中生“冲刺式”的课程教学相比,师范生的课程教学则是“漫步式”的,悠然而有情趣,似缓缓流淌的清流,使人舒展,让人留念。 


  三、永远纯粹的师范生 


  常常有人感叹,如今新教师的素质,真的一代不如一代。尽管已经是本科学历,然在“三字一话”(钢笔字、毛笔字、粉笔字、普通话)及阅读、作文等教师的基本功上,往往不如当初80年代的中师生。何以如此?因为师范教育留给师范生的,不仅仅是学科知识,而是作为一名未来人民教师所必须的能力、品质与专业精神。


  我常常记起在无锡师范的那个宽大的自习室,那是我们两个大专班学生在夜自习后的自习室。每晚9:00以后,六七十名同学都静静地坐在那里,捧书夜读。那种氛围,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倍感温暖。没有考试的压力,也没有老师的逼迫,就是对学习的纯粹渴望,让我们师范生的心变得纯净而又炙热。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幅陆修伯老师的书法作品,也一直印记在我的心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选自王国维《人间词话》中的这三句话,正是当时师范生求学生涯的最好注释。


  岁月沧桑,我曾经就读的新苏师范、无锡师范,都已更名换姓,或并入职业大学,或升为教育学院。如同锡师校园里的那座钟楼,已不再有清亮的钟声。每逢同学聚会的时候,我们这些师范生,常常有种无家可归的伤感。然我们始终记得当初进入校园,老师们对“师范”两个字的解释: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教师,当是永远纯粹的师范生!

校长手记:第28个教师节

  今天是9月10日,教师节。


  连日来的忙碌积聚起的疲劳,一早就写在了有点浮肿的眼窝上。但一想到早上要在校门口迎接教师的惯例,便赶紧驾车去往北校区。那是挤在菜场、医院和居民区里的一个不足6亩的小学校,办学条件简陋得如同菜场的棚顶——一眼望得见天!今年暑假的粉刷和修补,才让人找到点“现代化”的感觉。8年的校长任期,其他三个校区都有了较大的改变,我深感愧疚的是北校区,余下的任期,应该还北校区一个新的发展平台。当然,仅凭一个人或者一所学校之力,很难办成;但有政府与教育局的支持,我想希望就在前头!


  7:20,北校区大门口,早已站着两位学校领导和两排手捧鲜花、巧克力的学生。本来要迎接老师的,却成了被迎接的对象。但心里着实很欣慰,如果每一个领导都能这样,想在校长的前面,做在校长的前面,那么这样的学校将是充满活力的,这样的校长将是无比幸福的!


  7:55,舜湖校区北门。本来冷冷清清的北门口,居然也有一位领导和两排手持鲜花的迎接队伍。我在孩子们的问好声中走进校园,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张开双臂,和我来了个拥抱。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心头蓦然涌起一股感动!


  8:03,坐定在办公室。刚准备升旗仪式上的教师节讲话,教学校长进来说,你还是去看看那个不想上学的五年级学生吧,在门卫室。我赶紧打电话,请那个孩子进校来,并请德育校长代为向老师们祝贺节日。


  8:10,家长带着孩子坐在我的对面。那是一个长得很秀气,也很有灵气的孩子,戴着黑框眼镜,但两眼依然很有神采。孩子叫***,念五年级,学业成绩不好也不坏,任课老师也从未有过批评。一般成绩中等的孩子,在班级里最自由,既不像优秀学生那么忙,也没有学困生那么累。然而孩子一张口,便是:“我不想上学,都是你们(父母)逼的!”“我从来不想到小学,没有自由,没有奔放!”“我恨学校!没有理由,就是恨!”“只要不在学校,到哪里都可以!没有人收留我,就去流浪!”“我可以像***(电脑游戏名)里的那样,想杀谁就杀谁!那样才痛快!”“不玩游戏,谁陪我啊?”……言辞之中充满了激愤。据孩子的父亲私下解释,整个暑假,孩子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玩电脑游戏,连家人叫他出来吃饭都不肯。一次,其父大清早去孩子房间,发现他早就在玩电脑游戏了,或许就一整夜都没有睡觉!暑假前还是个好端端的孩子,一个暑假就变了个人,一开学就拒绝上学。看来,孩子是患上了“网瘾”,已经掉入了虚拟世界,一时混淆了是非对错。看到孩子那股拼命的架势,劝慰已无力,威吓也没效,便和其父达成教育转化的协定:先缓和一段时间,再由专业人士进行心理干预。是啊,学校教育不是万能的,对于那些深陷网络游戏等困境的孩子,我们真的缺少专业的知识技术与能力,仅仅有爱,是远远不够的!


  刚送走学生家长,退休老师唐至煜老师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位白发苍苍,八十多岁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他最得意的弟子何晴的近照和两首诗,问我绸都少年文学社20周年庆典的事项。老人退休后一直担任文学社的义务辅导教师,无怨无悔,执着得让我们感动。我承诺积极筹备10月份的庆典活动,并请老人保重身体。看到老人乘坐公交车的身影,我不禁泪潸潸了。


  9:45,根据社会事业局的安排,和德育校长一起走访退休教师康美英老师,她是我的学校的老领导,最早带我参加教改实验,是学校的科研功臣。当我们手捧鲜花在校区里寻找哪家才是(康校长家),康校长早就从家里走出来迎接我们了。虽说不常见面,但一见面还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康校长家今年可谓是三喜临门:儿子上半年担任厂长,孙子在暑假又被推优到吴江中学就读,儿媳刚刚被任命为学校的中层领导。其实,最可喜的是康校长一直身体健康,至今还常常到各校给孩子们、老师们做讲座,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我真诚地祝愿我们所有的退休老师都能幸福安康!唠过几句家常,我们便匆匆告辞。


  10:38,刚到办公室,便接到张觉书记的电话,告知学校的一位退休老师在医院走了。


  10:43,总务处严主任提醒我,今天教师节,低年段老师的节日小蛋糕要赶紧送了,其他年段都有领导送到了。我赶紧和总务处郭老师,带着两大袋蛋糕,给低年段的老师送上节日的祝福。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但仍然让我们的老师们感到惊喜不已。为的不是蛋糕的大小和滋味,而是那一份学校对老师们的情意!


  11:25,食堂就餐。看到一位学生端着的盘子里,素材只有一小份青菜,荤菜肉烧萝卜只有一小块肉,四五块萝卜,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看到食堂管理员正要吃饭,便厉声问他是怎么回事?不管是食堂工作人员分菜时的失误,还是普遍现象,学生伙食的管理必须要有严厉的措施,否则对不起学生,对不起家长!与其做这些杂碎的肉烧萝卜,不如就给每个学生一大块红烧肉,或者一个红烧鸡腿,这样就不可能出现人为的失误或者克扣!确保每个孩子吃饱吃好,办法有的是,关键是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12:10,回家治疗上周五撞伤的腰部,涂了消炎药水,吃了两片消炎药。


  13:00,赶到社会事业局教育科,汇报学校添置教师用电脑、多媒体及南校区陶行知文化建设经费预算等。


  14:05,回到学校,体育局王科长早已在会议室等候。商谈创建省体育传统校的工作,筹建游泳馆的事项,另外具体讨论了学校运动队的布局调整。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好在分管体育的曹忠校长都会主动落实,便放心不少。后来,建议王科长去南校区看看,那边还有50亩的空间,可以将体校整体搬迁。


  15:40,刚看完一位老师的论文,还来不及进行修改,门卫便来电话,通报公交公司领导来商量工作。原来,政府安排的协警这学期不知何故不来维持交通秩序了,校门口的公交车常常被家长接孩子的私家车堵塞通道,以致常常误点,让乘客怨声不断。尽管学校自费请了3个保安,加上原有的2个保安,但要应对学生放学安全和交通秩序,显然力不从心。讨论多时,只能将问题提交政府部门办理。如今,学校周边的交通安全压力越来越重,单凭学校已难以维护。作为管理4个校区的校长,只要学生在校一天,我的心就悬一天!


  16:17,看完几篇教师的论文,帮着修改了几处,虽不太满意,但尽心就心安了。我们总是抱怨老师们不写论文,不会写论文,其实作为学校的领导或者业务骨干,应该尽最大努力,为我们的老师在论文写作、参赛、发表等方面,出谋划策,以帮助老师获得成功。


  16:40,接待新生幼儿园两位园长来访,之后和教学校长讨论教学工作。


  17:35,拆开一封祝贺教师节的来信,看到稚嫩的字体,心头无比温暖;看到以前的学生送来的一束鲜花,感觉做教师,真好!


  17:45,驾车离开静静的校园,和门卫挥手再见。门前,二中的学生,正在等候公交车的到来。


 


  附:何晴的诗作


 


那时有一首诗


——献给盛泽实验小学绸都少年文学社


何晴


 


那时的小学


蹦蹦跳跳,背着书包


拍打着小小的屁股


赶在早晨太阳还未升起之时


我们来到了


那扇紧闭的大门前仰头未来


那时的同伴


还小,双手握住的笔


一不小心就滑落了


满纸的文字,歪歪斜斜


看不清楚的是


我们内心五颜六色的憧憬


那时的时光


以一种光速飞驰过去


我们能抓住仅仅是无悔的叹息


都说时光一去不复返


其实老师早就将道理装进我们沉甸甸的书包


那时的记忆


短暂的,急促的,翻墙的功夫


我们就站在了岁月另一头


而涂在绸乡文学社那硕纸上的诗


一首一首地提醒着,使我保持一种


翻书阅读的速度和秉性


 


  何晴: 1981年生。先后毕业于盛泽实验小学,震泽中学,南京大学新闻系。在上海媒体任首席编辑、记者,现在美国攻读人类学博士。出版小说《有病的情诗》、《1294》。短篇小说、诗歌等专题采访、评论发表于二十余家全国性文学刊物、报纸。


 

“台湾行随记”系列

台湾行随记


薛法根


(一)


  4月6日


  8:30准时出发,去往中台禅寺。沿途是绿色的农田,一块块的水稻田,青青的禾苗,田间还有稀稀疏疏的农民在施肥。那是儿时的记忆中才有的情景,如今在海峡的对岸却依然如故,而自己的家乡,被称为鱼米之乡的桃源,却都改种了各种林木,金黄的菜花和碧绿的水田,早已成为记忆。就这样一路看过去,也不觉得单调,内心涌满了亲切之感。或许,一个人在什么地方长大,就会永远烙印那个地方水土的印记。不管他长多大,走多远,这一份被称为乡情的色彩是不会褪色的。不同的是,台中的绿色之中,间或闪过片片的槟榔树,一棵棵瘦瘦高高地挺立在田间地头、山岗河岸,很是秀丽。


  9:30左右到达中台禅寺。那是坐落在丘陵中的一个寺院,据说花了7年时间,用了50亿新台币才建起来的现代佛教寺庙。内设小学和中学,将来还要设立大学。在路口就已经看到“中台佛教学院”字样的牌子,看来真的不假。那里面的学生有的是贫穷人家的孩子,有的是难以管教的孩子,全都是免费的。但要毕业得学完三门语言,因为传播佛教不仅仅需要中文和英文,还需要其他语言,才能传播得更远。


  禅寺很是宏伟,供奉的佛陀和其他寺庙相差不大,只是更加宏伟、精美,给人有一种肃然之感。最让人流连的是寺后的花园,真是一个绝好的清净之地。移栽的各种珍贵树木,错落有致,绿意葱茏,合欢树、九重葛、重阳木……漫步其间,真的会心如止水!轻敲光明钟,悠扬而古远,仿佛把人带到了净地!恍然中,就想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那少有的风景和心境!人说,想留的也不一定就能留下,全看与佛是否有缘。我想,心中有佛,身在何处均是佛。在凡尘俗世,重要的是守住自己那一颗宁静淡然的处世之心。


  午餐后,散步在日月潭边。蒋 介 石和宋 美 龄度假时做祷告的真主教教堂,坐落在日月潭边的金龙山上;隔潭相对的是青龙山。淡淡的雾气中,隐约可见玄光寺及高高耸立的慈恩塔,宛如一把利剑直插青龙的头部。而两山之间一个圆形的潭中小绿岛,如同一颗明珠。真如风水先生所讲,那是双龙夺珠。蒋介石认为自己是那条黄龙,而毛泽东就是那条青龙,为了镇住青龙,便在其龙头处建了一座46米高的慈恩塔,也为了纪念慈溪的母亲。眺望碧波荡漾的日月潭,满目的碧水,满目的诗意。最喜欢的,就是和知心的人儿,坐在潭边的石凳或者草地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想,把日月潭的所有美妙,都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来,储存在内心深处!至于乘着游艇,在日月潭中飞驰,乃至到对岸登山望远,抑或去尝一尝久负盛名的阿婆香菇茶叶蛋,未免是件很俗气的事情,全然没有那一种天然的诗意了。日潭、月潭,仅仅是由中间的那一个名叫光华岛隔开而已,你在山上,很难看得出有什么分别。与其去区分,不如就这样任由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去自由地浮掠,倒能生出独有的一份美丽。



(二)


  4月7日


  6:30出发去阿里山。一路的盘山公路,一路的春绿和云雾。眺望那云雾蒸腾中的山峦,犹如中国画那样,简朴而又灵动。中途偶遇一辆农用车侧翻在道路中间,十几个同行一起帮忙把车翻了过来。有心人拿了一张名片,那个农人叫李长根。


  到了阿里山已是9:00,乘坐9:30的小火车上山。从山上往下走,沿途看到的几乎都是笔直笔直的杉木,而那些巨大的树桩,是100多年前被日本人砍掉的神木。那个小火车就是日本人为运送神木而建造的,整整运了50年200多万株神木。而今看到的那些杉木是蒋经国时代种植起来的,也是葱郁挺拔了。沿路就是树木或者树桩,我们只在被称为“四姐妹”的连株树前合了个影,其他的就没留下什么印象。及至坐小火车下山,已是云雾漫天,四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阿里山,几乎没有一点想象中的样子,颇觉有点失望。而午饭后绕环山公路下山,一半人都晕了车。这个感受倒是挺难忘记。因为这是全台湾第三条最难行走的公路了。这回算是领教了它的厉害。


  下午3:00左右,车到高雄市。先到大树区的佛光山,那是星云大师于1967年创立的佛教胜地。沿着山路阶梯,穿过不二门,走过灵山胜境,那里两侧供奉着500罗汉,最后步入大雄宝殿。这里没有香火缭绕,朝拜者只需拿一朵花即可。整个禅寺清静幽雅,到处都是浮光山菜根谭中的警语,读来让人会心、深思。


  我素来不愿到香火缭绕的寺庙,总以为那里有太多的功利,烧一根高香要几百元,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店。那情景依然不是佛门净地,几乎成了大卖场。而台湾的两座禅寺,真的让我有一种纯净的感觉。佛光山中有免费的电瓶车,走在路上,时不时有僧人(很多都是女僧人)停车询问要不要坐车;云居楼的大济堂可以容纳4000人吃饭,那是免费供前来参佛的信徒吃素食的地方;入口处及各个场所,都有免费的资料图片,随你取阅,包括星云大师最新写的对生命教育的解读……这样的禅寺会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肃然之感,会使人对佛教由生敬意。


  佛光山还建有大慈育幼院、南投县私立均头国民中小学及浮光山丛林学院,招收学生就读。我们看到的中台禅寺也是如此。在台湾,禅寺就是办教育的地方。而从本质上说,禅寺就是一种教育,一种有信仰的教育。南投县私立均头国民中小学的办学特色只有两句话:每一个环节都是关键,每一个孩子都是希望;丛林学院的办学宗旨是:改变·一念之间,倡导开发生命的智慧,开创不一样的人生。星云大师创立的浮光山,已然成为集古今中外佛教文化、教育、修持为一体,融合传统与现代,实践人间佛教理念的佛教学校。而反观我们的寺庙与学校,是否感到惭愧?一个缺失信仰的民族,会因无所敬畏而变得盲目与失聪。我们呼唤的正是心有敬畏与信仰的真教育。


  傍晚6:00,车到高雄市。在莲花湖市民广场逗留了片刻,看到了宏伟的慈恩寺与龙虎双塔,以及远处暮色中的一座大佛。民风的醇厚,得益于道德、法律与宗教,而宗教似乎更有内在的精神力量。教育如能似宗教般让人虔诚和信服,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境界啊!



(三)


  4月9日


  今天周一,是去国立屏东教育大学交流的日子。7:30准时出发,8:30顺利到达。上午聆听了师资培训中心刘镇宁老师的报告《台湾语文教育现况》,对我们来说很是新鲜,让我们看到了台湾国语教育真实而完整的一面。尽管只是浮光掠影式的简介,但我们对国语教学的科学性心生向往。尤其是国语的课标,简易实用,让老师们一看就知道教什么、怎么教,而我们的语文课标,操作性比较差,几乎全凭语文教师自己对语文教育的理解和把握,是一项创造性的劳动。直到下午看到台湾国语的教师用书,才知道两者的差异有多大。正如随团老师的一份调查问卷中台湾国语教师说的那样,这样的教材教起来很轻松。我想,我们的语文教材何时也可以编制得让所有的语文教师轻松而愉悦地执教呢?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听完讲座,便是一个简单的接待仪式,而这样简单的仪式又留了足足40分钟让我们提问、交流。看来,在台湾,礼节必须有,但也无须复杂。这样的接待,一定不成为学校的负担,而更在于相互的坦诚相对、彼此互动。我们随团的几位“先进”(台湾的校长都称我们是来自江苏的先进)争先恐后地提了不少问题,他们的主任、助理和老师都耐心地做了解答,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一份坦率,让我们很是感动。我们在临行前,台办的集中训话告诫我们不要乱看(法 轮    功)、不要乱说(两 国 论),在这里几乎都不成问题。什么都可以谈,没有任何政治的困扰,连导游都说出台湾到大陆,根本不算是出国。我想,一个真正民主的社会,每个公民应有独立的思想与言论的自由。对此,我们应该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每一个中国人都会有一颗中国心!


  下午2:00,到屏东教育大学附设实验小学考察。在张瑞菊校长的带领下,我们先在体操馆欣赏了学校女子艺术体操队的精彩表演,那是一支夺得全台湾大赛8枚金牌的队伍。尽管只有4个小孩子,可是声名已经远扬,这是她们第一次接待岛外的代表团。之后,在会议室观看了学校的专题介绍片,张校长又回答了“先进们”的问题。最后,我们在学生导游的带领下,参观他们引以为豪的天象馆。这是当时花了600多万台币建立起来,至今仍然先进的天文观察台。走进天文台,圆形的四壁绘制了各种星象图案,小导游一一作了介绍。最好玩的是我们全都仰天躺在地板上,闭目静候5秒后,睁开眼,蓦然看到一幕星空,而且可以四季轮换。真的是令人惊叹不已!我想,一个孩子肯定比我们更为感到惊喜,由此,对星空的好奇心便会油然而生!教育,便在这样的惊叹、惊喜中悄然萌发了。


  在学校,许多细节折射出来的教育思想,让我们很是感动。比如,门厅的招生录取公示榜上,明明白白地注明了这所学校本学期招收的101个学生的名字,还有排队候补的20个学生名字,招生的依据是学生在该校学区内生活时间的长短。让一切都晒在阳光下,这便是民主!在走廊的墙壁上、廊柱上、转角处,都可以看到红底白字的“避难处”指示牌。可见,在地震多发的台湾,学校的安全教育真的做到了细致入微。这样的细微之处,可以折射出教育者的大爱与大智!我们的教育,如果真的为孩子着想,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精致起来,细腻起来,柔软起来。因为,孩子的事情,真的需要一颗特别敏锐的母爱童心!



(四)


  4月11日,是此次台湾之行的最后一天。早上8:30,导游兴冲冲地拉我们去往免税商店购物。不料人家还没有开门。于是转往市内另一家免税商店。9:45分,我们到达新北市的永和国民小学。乍一看校名,还以为是“永和豆浆”捐助的学校,其实压根就没一点关系。大概是“希望”小学看多了,总以为挂什么样的校名与同名的大公司、大老板有点千丝万缕的联系。清华的“真维斯楼”,不也是因为真维斯公司赞助而得名的吗?有人很是反感,觉得清华有点“贱”。然仔细一想,何必与钱过不去?君不见到处都有“逸夫楼”吗?只要是真心实意地资助教育事业,我们当可受之,没有必要硬撑。中国的教育太需要钱了,多少年来欠下的帐,何时才能还清?我们广大农村、偏远地区的学校,缺的不正是钱吗?或许有人会说,义务教育阶段应当由政府财政解决。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的地方政府,绝大多数是靠出让土地过日子,有太多的民生需要用钱。当然,有人预测了一下,每年腐败掉的钱也许足够教育的投入了。扯得太远了,全然是做校长的惯性思维。想想真有点可怕,一旦做了校长,脑子里对经费、对校舍、对安全的关心,远胜于教育和教学。所以,我很敬佩不愁没钱不烦安全,专门做学问的校长。


  10:30,我有幸在台湾上了第一堂语文课(台湾称之为国语课)。我和30多个六年级的孩子一起学习冯骥才先生的《珍珠鸟》,那是临行前他们指定我做的功课。40分钟,一晃就过去了。留下了太多的遗憾,也留下了太多的感受。海峡两岸,同宗同族,同样学汉语言,但是却有很多的不同。


  这个班级的孩子大都比较腼腆,坐在那儿静静的,不大说话。似乎有点拘谨,毕竟是大陆来的老师,还有三面围坐着听课的校长、老师。在台湾,这么大规模的听课活动或许不多,在众目睽睽之下,六年级的孩子已经知道害羞,不自在便是很正常的。想想我小时候,每逢有老师坐在教室后面听课,我的心总是怦怦直跳,生怕老师看我。因为一看我,就会点名让我发言。这种有点兴奋(懂了的时候很想发个精彩的言),有点惊恐(一站起来,大家都看着我的时候,就会莫名的紧张,会忘词,会出汗),又有点期盼和逃避的复杂心情,会让每一个孩子显得很拘束。于是,我一开始就说:你们笑一笑就更好看了,最美的微笑就是露出八颗牙齿。瞧,你全露出来了——也不好看!本以为能让大家哈哈一笑的课前小段子,却没有什么反应,学生依然静静地坐在那儿。平时能起效果的妙招今天失灵了!何故?话语系统不对接,文化习俗有隔阂,于是本来很能营造气愤的话语变得陌生了,也就不再幽默好玩了。而40分钟的课,又不允许我再来一个段子。于是,我就有点担心学生的情绪起不来。说实在话,公开教学最初的5分钟是学生情绪的关键点,你点不着火,整个一节课都会沉闷下去。好在我的第一个板块是学习生字词,出现的是6组词串,并不太难。第一组“鸟笼——鸟巢”,我问学生两者有何不同?一位学生说鸟笼是人给鸟住的地方,鸟巢是鸟自己建的地方。听课老师中不禁有掌声响起。及至出现“眼睑——眸子——胸脯”时,我让站起来读词语的学生指一指眼睑和眸子,拍一拍自己的胸脯。谁知那位学生一动都不动,我说你拍拍自己的胸脯,他居然说:“我没有胸脯!”引得大陆来的听课老师哑然失笑。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孩子有点早熟,认为胸脯只有成熟的女人才有,便说:“每个人都有胸脯的,你怎么可能没有呢?来,和老师一样,拍一拍!”课堂里一片欢笑……


  第二个板块是让学生自读课文,关注文中描写珍珠鸟形象的词句,想一想,说一说。此项活动旨在让学生熟悉课文内容,并能准确捕捉相关信息,借用文中的词句进行口头表达。这是一项训练学生阅读力、表达力的综合性实践活动。且不说学生朗读的速度比较慢,他们所标注的词句绝大多数只停留在一个描述小鸟外形的语段上,而对于描写鸟儿鸣叫、眼睑等处的词句就疏忽了。两个学生起来描述,说得一个比一个完整,只是声音很是轻柔。整个班级学生说话、朗读的声音都比较轻柔,且和我们的学生一样,自由朗读时往往会不知不觉地齐读。或许齐读比较有安全感。


  第三个板块是请学生带着问题进行思考性阅读:作者养鸟和一般人有何不同?关注“我”如何待鸟的词句,画下来体会一下。此项活动意图在让学生从“我”的做法与“鸟”的变化中,发现“关爱”与“信赖”的因果关系,并从“我怎么样——鸟就怎么样”、 “我怎么样——鸟就怎么样”、 “我怎么样——鸟就怎么样”这样结构化的语言形式中,发现文本语言表达的基本结构:人与鸟的“对文”。而引导学生发现并把握文本语言的内在结构,是促进学生语言能力生长的不二法门。于是,我在学生通读基础上,交流并呈现关于“我”的词句;通过师生的“对读”(教师朗读“我”的语句,学生朗读“鸟”的语句),发现其间的“我的关爱”与“鸟的变化”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而发现“鸟”在“我的关爱”之下,变得原来越胆大、与我的距离原来越近、与我的感情越来越亲、与我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最后,出示“信赖,往往可以创造出美好的境界”,学生便能豁然开朗,透彻而真切地理解作者的思想情感及变化的整个过程。我想,这样的阅读指导才能真正促使学生历经整个理解的过程,并对“散文”看似随意、散落的语言,有了结构性的解读和把握。由于剩下的时间只有10分钟,我的教学节奏明显偏快,学生很难与我对读,因为对读需要学生非常熟悉文本语句,能跟着老师的上一句,迅速从文本中找到对应的下一句,并读出来。这是一项有点难度的训练。很显然,我没有给学生足够的时间来练习阅读和准备。于是,几乎都是在几个学生的应和下粗粗过完。大多数学生尚未明白此举的目的是什么,也没有得到足够的实践体验。这个几分钟的活动,他们仅仅是个听众,且还不一定是听明白了的听众。我觉得很遗憾。


  课后,我才知道在台湾,这一篇课文要上6个课时,而我们常常只用2到3个课时就完成了。看了台湾的教师用书,才明白他们的教学常态是按照字词理解、段落概括、语句理解体会、修辞手法、表达方法等逐一“过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一个能力点一个能力点地教和学,丝毫不会像我们日常教学那般含糊。台湾的语文教学更带有理科的科学性,教的明白,学的清楚。当然,这样凭借教学用书来上课足可以确保每个教师、每个班级的国语教学质量达到基本的要求,即达到课程标准划定的底线。而我们的课程标准和教学用书,始终模模糊糊一大片,看不清经络和底线,更没有明确的、规定的教学内容,不同的教师可以上出不同的内容来。而这,在台湾是不可想象的。于是,台湾的老师基本上可以“照本宣科”(教学用书),在备课上可以花较少的时间与精力也可以有基本的质量保证;我们的老师基本上“找米下锅”(自己开发教学内容),在研读教材和开发教学内容上要投入无以计算的时间和精力,相当于一个教学专家。这样的结果是,我们的语文教师拥有广阔的课程开发空间,成就了一大批研究性的语文教师,乃至成长为语文教学专家、课程专家。然更多的是,我们的语文教师陷入了“无米下锅”的困境,有时往往白忙活了一场,低效课堂,甚至负效课堂,让语文教师丧失了最后的专业尊严。由此,我有点羡慕台湾的语文教师,“照本宣科”就可以拥有专业的尊严,这完全得益于“教学用书”的专业性!但更多的是,我想和老师们一起,开创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语文教学新天地——建设语文课程,走专业化的语文教学科学之路!唯有如此,我们语文教师才能真正脱离教得累学得苦,却又没有成就感的怪圈。


  在台湾执教的第一堂语文课,留给我和我的朋友们太多太多的思考。

理性为何总是投降?

理性为何总是投降?


——从7张申请看教育的生命自觉


薛法根


  我办公室的案头,放着7张申请,7张“不值班申请”。分管安全的校长接到这些申请,很是为难,都照顾吧,有些楼层就没有人值班了;而学生的安全比天还大,不安排教师值班谁也没有这个胆。不照顾吧,好像显得没有人情味,一点都不为教师着想。所谓教师值班,就是早上7:30起到学校的校门口、操场、楼道或者楼层等相应岗位,看护学生上学、放学,以及早读、午习和课间活动,整整一天要负责这个区域的学生安全和活动秩序。尽管不是什么难事,但也是比较辛苦的差事。加上绩效工资中对于教师值班的津贴只有区区10元,谁也不会为了这10元钱主动要求值班的。所以,一般学校都是按照实际值班岗位需要,轮流安排认真负责的教师值班。如果某个楼层的教师人数多,那么轮流时就宽松,有些实在有困难的教师可以暂时不值班。而有些楼层一共只有4、5个教师,那么原则上每人每周都要轮到一天值班。这时候一旦有人提出不值班,那么安排值班就显得困难了。这,就是实情。


  我翻阅了这些申请,他们提出不值班的理由大致有这样几个:离家远,上班要40分钟车程;身体不好(腰不好,但没有具体说明什么病症);家务重(要承担全部家务);孩子小(刚进小班,需要带);为孩子准备早点(孩子念中学);哺乳期。有的同时写了几个理由,但不外乎上述几条。其中一位哺乳期的女教师在学校既定的照顾之列,其余6位教师的申请理由,似乎一般教师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比如孩子刚进幼儿园的,学校有好几位;离家远,驾车30分钟左右的不下几十个,有的换乘公交车上班,或者自己驾着电瓶车、自行车上班的,途中都要花几十分钟时间;至于身体不适、家务繁重、孩子念中学的,就更多了。因为我们都不是活在真空中,不是只为学校和教育而活着的,所以就会有常人都有的生活琐事和生活羁绊。


  我很能理解我们教师遇到的这些困难,在旁人看来或许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值一提的理由,但落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一件天天要面对的大事。这些理由,在一般人看来都不成为不值班的理由,但为什么这些老师居然打了书面申请呢?我想他们提出申请的时候,肯定内心也是经过了一番矛盾斗争的,是什么最终决定提出申请的,肯定不仅仅是字面上写的那么简单。或许有些老师在递交申请之后,就有点后悔了。这里就有一个理智与情感的斗争问题。


  其实,他们也知道值班对于学校管理和学生安全的重要性,是一件人人都必须履行的职责。作为一名教师,都有负起看护学生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每个教师都有清醒的理性认识。然而,生活中的那些难处,却又让他们心生怯意,认定值班将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和辛苦,于是极力逃避这件差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是原始的情感本能。情感上一旦作出“退缩”的决定,那点可怜的“理性认识”无论多么正确,都会马上屈从于情绪大脑的决定,并且会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是我们的情绪、情感作出了选择,而不是我们的理性主导着我们的行为。这些教师提出申请,其实就是“畏难的情绪”左右了他们,或者说是“想舒适一点的诱惑”左右了他们,而不是他们的师德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不应简单地将教师的一些言行归结为师德问题。那些理性占据上风的教师,具有良好的自觉性,能按照理智的认识来行事,因而能克制自己的畏难情绪,作出合乎规则的选择。


  我们不知道的是,人的大脑并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整体设计,而是在漫长的进化中不断修修补补形成的,就像一台七拼八凑出来的电脑。如果把人脑像计算机一样拆开就会发现,人脑有三重构造:爬行动物脑(又称原始脑,包括脑干和小脑,是进化中最先出现的,它的所有活动就是一堆条件反射,让人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大脑边缘系统(是包围着“原脑”的另外一层脑,让动物有了喜怒哀乐);新皮质(是包围在大脑边缘系外的又一层,逻辑、推理等高级认知功能都是由这一层掌控。人类的大脑之所以复杂、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本质区别,就是因为人类大脑中具有这种新皮质)。


  情绪大脑是指新皮质之下的大脑边缘系统,它有亿万年的进化历史。而我们的理性大脑由新皮质控制,是在进化中新近形成的。在远古时期,我们原始的情绪大脑为人类的生存和繁衍作出了巨大贡献,它就像漫长岁月中伴随着生物一路进化走过来的老功臣,拥有强大的权力和力量,至今仍在掌管着我们的大脑,使得大脑即使已经进化出了拥有强大理性的新皮质,但在一些原始诱惑面前仍然无法做到淡定。只要我们的情绪大脑首先认定了一件事情,我们那点可怜的理性思维便很容易屈从于情绪大脑,并发出命令——把事情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我们会对那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加细查,而对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死缠烂打,揪住小辫子不放。当我们内心的太平倾斜之后,看来荒谬无比的理由也会变得光辉灿烂,对别人很有道理的反驳也能抠出“致命”的漏洞。


  这,就很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要申请不值班了!这,也是我们教育者自身需要面对的课题:培育生命的自觉!

午夜的文字

午夜的文字


薛法根


  已是午夜时分,窗外阵阵凉风,看不到风过的痕迹,却分明让人舒适、惬意。


  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在窗前遐想,很久没有这样在静静的夜里写些温柔的文字。或许是忙忙碌碌的日子,悄悄地尘封了我的思绪;或许是一个暑假的颈椎病痛,让我远离了这些直切心扉的文字。但今夜,我又坐在了窗前,尽管情绪很是低落,但总算又能触摸自己的内心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话永远只能放在心里,写出来的话,往往已经披了一层外衣,或者已经是口是心非了。尤其是自己内心的情感,只适合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个人慢慢地回想。说不得,更写不得。于是,我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了。


  开学的这几天,突如其来的事情太多太多。有些很琐碎,我本不在意,但有人提起那么一说,便感觉疏忽了,突然变成了一件大事;而事又过去了,犹如泼出去的水、说出口的话,想收是收不回来了,想弥补也几乎没有了可能。于是,留下来的,就是一个郁结。有些很无奈,我本不想做,但有人三番五次地说,抹不开这个那个的人情,很不情愿地答应了;而事过去了,却又无端地后悔起来。有些事又让人很是气愤,我本无事,但有人从他处迁怒于你,翻起那些陈年旧账,只为了一个“利”字;而事又过去多年,甚至物是人非,偏偏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硬着头皮说硬话,直说得喉咙嘶哑,精疲力竭。更有些事,自可以随风而去,不必太认真,时间过去了,一切都自然解决了;然偏偏有人要你立刻解决,于是累得你身心疲惫,也于事无补。我只能感叹:世上本无事,何必惹尘埃?我尚未脱俗,便有了这无尽的烦恼。心绪便如这初秋的天气,朝凉午热夜冷,一不留神就患了感冒,自己不舒服,别人也难受!


  有人说,只要你心中有大爱,便可心如止水,再多再大的事也会泰然处之,心便宽了,幸福和快乐便会翩然而至。我不拜佛,但我与佛有缘。我知道,一个人是否幸福和他心中是否有大爱没有必然的联系。一个人得到很多很多人的爱,如果他得不到心中那个人的爱,或者没有得到心中那个人全部而完整的爱,他不可能觉得幸福和快乐!同样,一个人付出了所有的爱,但能给予心中那个人的爱却只有一部分,那么他也不可能觉得幸福和快乐!说得简单一点:爱,只有给予你所爱的人,你才会觉得幸福;爱,只有来自于你所爱的人,且是完整的,你才会觉得幸福。爱,其实真的有点自私,而爱情真的是唯一的。正像歌中唱的那样:我要把你装进我的身体,不愿别人把你分享!分享的爱情就不再是完整而唯一的,注定会是一种折磨和痛楚。然教育者的爱,却可以与人分享,因为那是一种博爱!


  午夜有些凉意,但心中的愁绪却依然像秋天的细雨,看不见,却挥不去!

孩子,你为什么要上学?

孩子,你为什么要上学?


——写在2011年秋季开学典礼上


薛法根


同学们、老师们:


  新的学年开始了!我提议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新老师的到来!


  今年,我们在6月28日送走了240多名同学小学毕业,今天9月1日又迎来了380多名新同学,为盛泽实验小学这个大家庭增添了生命的活力,我们舜湖校区有1800多名师生,我们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


  新学年的第一天,我想问同学们的是:孩子,你为什么要上学?也许有的同学会说:“为读书!”“为学习!”“为了学知识!”“为了将来成为有用的人!”……这些想法都有道理。每个人到学校里来上学,都有不同的理由。但是仔细地想一想,我们就会发现,到学校里来不仅仅是为了读书、学习、学知识,因为读书可以在图书馆、在书店、在家里、在任何一个有书的地方,并不一定要到学校里来;而学习无处不在,你小时候学走路、学吃饭、学说话是学习,长大后跟妈妈学包馄饨、洗衣服是学习,跟着爸爸购物、打电脑也是学习,凡是你未曾经历过的活动,你能从中获得新鲜体验的都是学习,学习也并不一定要到学校里。至于学知识、长本领、成为有用的,在校门之外或许天地更广阔、世界更精彩。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到学校里来上学呢?你不妨问一问自己:读书为了什么?学习为什么?学知识为了什么?……其实,这些都为了一个目标:美好的生活!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生活得更快乐、更幸福!而快乐、幸福的生活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创造的!小时候,爸爸妈妈给了我们这样的生活,但是长大以后,就要靠我们自己去创造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们要上学、要读书、要学习、要有知识和本领!为了美好的生活!


  我们到学校里来,和同学们在一起读书、学习,那也是一种生活,就叫集体生活。这样的集体生活在小学阶段要有6年时间。这6年你想生活得快乐点吗?幸福点吗?美好点吗?那么,你就要学会和同学们、老师们共同生活,懂得与人友好相处、共同生活。有的同学可能会不以为然,我们天天和大家一起生活,还用学习吗?那是你还没有学会与人共同生活,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没有走进别人的世界。要在学校里幸福地与人共同生活,最关键的一点是要遵守共同的约定。班级和学校的规定是我们每个同学约定俗成的说话、做事的规矩,你破坏了这个规矩,就会成为不受欢迎的人,你就会不快乐、不幸福!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不守规矩的人生活在一起!比如说,大家都在教室里安静地学习、看书、做作业,你却在走廊里奔跑,甚至大声尖叫,打扰了别人,你就成为不受欢迎的人!所以,你在走廊里、在教室里,都要遵守轻声慢步!这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今天起,你一定要记住:遵守约定,尊重别人!做到了这一点,你就可以与人一起生活了。但是,你要生活得快乐一些、幸福一些,仅仅这样还不够!假如你现在手里有6个苹果,你会怎么吃?有的同学说,我会一个一个慢慢地吃。不管你怎么吃,如果6个苹果你都自己吃了,你只得到了苹果的味道。如果你把5个苹果分给5个同学吃,尽管表面上你失去了5个苹果,但你实际上得到5个人的友情和好感。以后他们有了其他的水果,也一定会与你一起分享,你会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不同的水果、不同的友谊!于是,你就拥有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最美好的生活!今天起,你一定要记住:舍得给予,与人分享!


  同学们,6年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你珍惜还是不珍惜,都会悄悄地过去。但是珍惜的人,就会在这与人共同生活的6年中,不但获得知识、增长才干,而且获得真诚的友谊、幸福的生活!希望每一个同学在毕业的时候,不但能带走知识、才干,更能带走人世间美好的感情,给你的童年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真诚地祝福你们!


                                                                    2011年9月1日

你们今天毕业

你们今天毕业


——在2011届小学生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薛法根


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老师们: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举行这样一种特殊的仪式,叫做“毕业典礼”。今天,你们将拿到人生的第一张学历证书——小学毕业证书,告别六年的小学生活,跨入中学的大门,开始新的求学里程。有缘的是,在今年的每一张毕业证书上,写着你的名字,也印着我的名字——薛法根。愧疚的是,作为校长,我至今还叫不出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没能和更多的同学一起上过语文课。但是,这样的遗憾不会留给下一届毕业生,我会给未来的每一个毕业班学生上一堂课。尽管不一定有你们的老师上得那么自然、那么默契,但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六年的时间不算短,但却似乎一晃而过。留在我们每个人记忆中的小学生活,五彩缤纷,各不相同。有欢乐的时光,也有郁闷的时刻;有成功时的意气风发,也有挫败时的垂头丧气;有得到理解和帮助时的温暖与幸福,也有被误解和责难时的落寞与郁闷。其中那些灰色的记忆和不该发生的故事,是你们的伤痛,也是我们的伤痛。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天,让我们相互道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很简单,真要说出口却往往不容易,越是年长就越难开口。但是,你要记得:“对不起”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修养,一种做人的品格。这三个字能让你从过错中站起来,面对新的世界。


  令人欣慰的是,你们在六年中已经悄悄地长大了:你们的个子长高了,你们的身体结实了,你们的谈吐文雅了,你们的见解独立了,你们的品格成熟了……尽管你们的声音还有些稚嫩,你们的举止还有些粗糙,你们的情绪还有些忽冷忽热,但你们却实实在在地长大了。你们知道为什么会长大吗?有人会发笑:傻子都知道,是人都会长大,还用问为什么吗?其实,你们不知道,人也和世上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一样,之所以会长大,是因为内心都藏着一个相同的秘密:我就要!“我就要开花!”于是,野百合开遍了深山幽谷;“我就要生长!”于是,白杨树挺立在戈壁荒滩;“我就要飞翔!”于是,雏鹰展翅翱翔蓝天!


  “我就要!”不是任性与刁蛮,而是坚韧与毅力,你的内心有了“我就要长大”“我就要努力”“我就要试试”这样执着的信念,你就有了前进的勇气与力量。记住这三个字“我就要!”让世界为你的成长让路!


  今天在座的有四个校区的同学,在这之前,你们也许从未见过面,有些同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校园。尽管我们的南校区以前叫“城南小学”,我们的北校区以前叫“桥北小学”,舜湖校区以前叫“舜湖学校”,但今天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吴江市盛泽实验小学。我们的学校始建于1743年,具有260多年悠久的历史;是盛泽地区唯一的省级实验小学;是苏州地区占地面积最大的现代化小学。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们感到自豪,我们深感骄傲的是我们有一位同学,毕业后,最终成为中国“两弹一星”的功勋科学家,他的名字叫“程开甲”!他的塑像就矗立在舜湖校园里,是我们永远的骄傲!如果将来我们学校还有值得骄傲的人,我们希望听到你的声音:“还有我!”“还有我!”明天,我们学校将以你为骄傲!在众多值得骄傲的名字中,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到时,你也能自豪地说:“还有我!”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你都要记得为自己争气,为母校争光!即使在平凡的岗位,也能作出非凡的成就!


  同学们,今天你们就要毕业了,就像雏鹰即将展翅腾飞!我们所有的老师都为你感到自豪,因为你长大了!但你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是谁带着你学会了飞翔?心存感恩,常怀敬意,你终将在老师的教诲中悄悄地成长!


  今天,为你们骄傲,也为你们祝福!未来,终将属于你们!

教师的尊严

教师的尊严


薛法根


  时下的教育,正处于艰难的转型期。教育中的问题,一不留神就会成为社会的焦点。而一旦曝光为焦点,必然引起教育部门的担忧甚至恐慌。是啊,教育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但事与愿违,你越是怕事,就越是多事,麻烦事会自己找上门来。


  于是,我们就常常听到这样的劝告:别再把事搞大了,搞大了有什么好处?此话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叫搞大了?是我们教师自己想把事情搞大的吗?搞大了对谁没有好处?为什么不能搞大?你没看到有些事情,只有搞大了才让人看得清是非曲直,才让公众同仇敌忾,最终才有正义之声,问题才得以解决的吗?只要我们光明磊落,实事求是,把事情放在台面上,在太阳底下晒晒,就不怕把事情搞大。如果我们做错了,老老实实地承认,该赔礼道歉的就赔礼道歉,该赔偿的就赔偿,该按规定处理的就按规定处理;谁犯的错,谁承担责任。如果我们没有做错,而是别人做错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为了息事宁人,为了怕把事情搞大而委曲求全,被打了门牙还往肚子里咽。因为人要有尊严地活着!我们教师也是人!


  诚然,教师不是一般的人,身为教师,应该具有教育者的文化素养和职业道德,在道德境界上应该高于一般人,否则就失去了教育别人的理由。但是,这样的道德境界是有一定限度的,不能无限放大教师职业道德的范围,也不能无限拔高教师职业道德的标准。以往将教师比作“红烛”、“春蚕”等等,尽管是对教师无私奉献精神的赞美,却有把教师架上“圣坛”之嫌,误导公众用圣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教师。比方说菜市场上起纠纷,谁都可以吵架,唯独教师不可以,哪怕你有理,也只能任人谩骂,因为你是教师。“因为你是教师”,所以就要时时处处事事都要用“圣人”一样的标准来要求你,你和一般人见识,就是你不对,理由是你应该比一般人有更高的觉悟、更高的道德。换位思考一下,你愿意做这样的教师吗?而事实是,我们很多官员在教师与学生家长的各类纠纷中,就是如此对待我们教师的!说到底,他们是怕,究竟怕什么,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们唯一不怕的是教师的尊严被活生生地剥去,因为口水不是吐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耳光不是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由此,我们非常敬佩李希贵,他说了一句让我们所有老师都感到温暖的话:“教师第一,学生第二!”我相信李希贵校长的这句话不是包庇教师,而是折射出这样一个朴素的思想:在领导的心里,教师第一;那么,在教师的心里,学生才可能是第一的!领导把教师的切身利益放在首位,教师才能将这种关怀和温暖传递给他的学生,才能把学生的利益放在首位。因为学生都是靠我们教师一个个去教的,而不是靠领导去教的。当然,教师不是圣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但作为领导,特别是各级教育官员,都要从维护教师的基本权益出发,秉公处理,既不能袒护教师,也不能委屈教师,更不能为某种利益而牺牲了教师。要让每一个教师有尊严地生活,这是我们每一个领导的责任。在这个公平和正义日渐稀缺的社会,教育的公平和正义,不仅仅是为着孩子,也是为着教师。君不见,为拆迁而让教师停课做家属思想工作,甚至扬言做不通就别回来上班。试问:谁给了你剥夺教师上课的权力?尊师重教,难道仅仅是教师节期间的口号?《教师法》难道仅仅是几张可有可无的薄纸?报纸揭露的很多贪官,都有法学硕士、博士文凭,可见他们不是缺少法律常识,而是缺少法律制裁。教师的尊严,需要依靠法律。尽管在现时的中国,法律并不一定可靠;但没有靠山的时候,法律仍然是唯一的选择。何况要相信,最终依靠的还是法律。


  当然,教师的尊严,还是要靠自己的自尊自重。做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有丰富的学识、教育的才能、博大的胸怀和健全的人格,哪一样不是需要我们长期修炼的?写下这样言辞绰绰的文字,明眼人一看便知心有不平。看来,实在是修炼不够、道行不深罢。